*阅读

它由蚯蚓的句行,
私奔的词语,孤单的字组成。


飞流直下,远看就象一挂瀑布,
轰鸣着,那阵势,足以让李白震惊;
象夏天的竹帘,平静地垂着,
从那窄小的缝隙,可以影影绰绰望见
厢房午睡的妇女。


另一些,具有火车车厢般的段落,
乌黑,笨重,哐哐啷啷地响,
穿过田野,山林,荒漠和江河,
大部分却是空载的……


而标点,是激流中击溅水花的卵石,
被流速和节奏磨得光滑;
有时候,标点又象钢轨间的道岔,
破坏秩序,让意义,平稳运行的列车
驶向凶险之途。


你的文字,身手矫健,训练有素的士兵,
严格执行上峰的命令:
匍匐,屠有暗香盈袖杀,甚至去死。


我的文字,不过是一群苍蝇,
一点儿风吹草动,就会受到惊扰;
从腐烂的尸体逃走,
嗡嗡着,乱飞乱撞。


2007.11.30早晨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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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首有关动物的诗

几首诗


*向喜鹊投掷一块石头


你不过刚好躺在那儿,农民
耕地的时候,一脚把你踢到路边。
当调皮的孩子从你的旁边走过,
一只喜鹊正好站在头顶的柳枝上。
他不过随手抓起了你。
而那却是命运之手,尽管你仍然冷冰冰的。
你被“嗖”的一声扔了出去。
你感到了加在你身上的力、目的和方向,
要把你当做拳头打出去。
你想要大喊:“不!不!不!”
而就在你要接近喜鹊脑袋的时候,
拳头突然松开,附着在你身上的力气
全都耗尽了……这就象一个玩笑。
这时,你才感到了你的重量,
正是它,压着你,让你停不住,
只能够往下落,落在麦田里。
等农民耕地时,再次把你踢到路边。



*夜鲨


一定有柔媚的猎物,意外泄露了芳香。


夜色如水,夜鲨,呲着牙,破浪而来。
突然,就起风了。帷幕一样垂着的长发,
由瘦削的肩头飘起。独眠的女子惊醒了;
房间的灯,越来越暗;外面的树叶抖个不停,
一个凄楚的声音在远景里回荡。


它就是从那里来的,披上笔挺的黑呢大衣,
戴上松软的羊毛手套,从阴影遮蔽道路,
痛苦够不着的地方。这让人畏惧,
又让人思念的夜鲨,肌肤光滑,
难以把握,就象一个胎儿,在无限的感恩中,
呼啸过幽深的子宫峡部……


夜鲨,雍容华贵,饮着根源的泉水。
等它餍足,迈着大象一样
流畅的步伐,就象一位圣者,
沿着虚无的道路,渐去渐远,看不见了。


这时候,风逐渐停息,波平如镜。
你,我,他,平安,什么也没有发生,
什么微妙的变化,也没有出现。
来了,又去了的,恐怕只是一阵风,一个幻像。
而树叶、耳垂和生活上,还是
留下了粗野的齿印,让人误解。


但是,夜鲨白天来临时,却又是那么的悄然无声。



*我的鸟突然静默了下来


夜晚,就像一只笼子,我的鸟被关了一夜。
树林里,黑,更为浓厚。害怕惊动
已经穿着红袍入睡,围在四周的一切。
紧闭着嘴,一动不动,连翅膀也不敢扑扇。
只是挤挨着,手,握在一起,
彼此温暖着,知道自己并不孤独。
天,就快要亮了,树林里仍然一片昏暗。
我的鸟屏住了呼吸……而那透进密封的
枝叶间的一束阳光,多像一把钥匙啊!
金黄,巨大,在半空中轻轻的一扭——
门,被打开了,我的鸟扑棱棱地飞了出去,
一只,两只……它们放开喉咙,
唱着即兴的歌。有的落在枝头和杂草上,
掸着翅膀,让黑暗凝结的露珠滚落;
有的穿花绕树,舒展着酸疼的筋骨,打算搬走。
……突然,我的鸟一齐静默了下来:
因为,那穿着红袍入睡的,也醒来了——
尽管蹑手蹑脚,踩在腐佳节又重阳败落叶的鸭绒床垫上。



*重渡沟:山泉


山泉,从斜倚修竹的少女
肩头泻下,水花飞溅,
在生满苔藓的寒水石上流。


你朝山顶爬,它往山下去。
倒挂着,尾巴在峭壁上摆动,
脑袋,直冲着你。


……曲曲折折的小径。
一阵山风吹来,坐在
台阶上休息,气喘吁吁。


它,仍然在流,磨圆石头。
它钻进乱石堆,树根,
在暗中找路。


你洗手,抹脸。濯足的时候
碰到了它柔软的肚皮!
怂恿你,向下,和它一起流。


黄昏,你从斜倚修竹的
少女鬓角摘了朵野花。
它蟠做一团,堵着回家的路。



*狗吠


幽静里,窗外一阵狗叫声:
小村庄翻了个身子。
夜是这么深,又下着大雪,
还有谁会到来?
我听见拉门闩的声音,
接着,门开了。
夜,黑漆漆的,不见一个人影,
而狗窝儿里也静悄悄的……
或许,有一位过客,
踏着风雪,误入了狗的梦。



*鸡鸣


闹钟的笼子里,一只公鸡,
羽毛闪亮,踱着步子,
在季节的雪地踩出杂乱的爪印。


就象准时出现的循环小数,
它仰起脖子,扯开大嗓门,
把一片庄稼地,一座小村庄,
一个晶莹或者黯淡的黎明吐到枕边。


一只袍服闪亮的公鸡,
在芯片的密纹里唱歌。
无聊的黑夜里,我想象过它:
半夜凉初透言家的脸,好勇斗狠的冠子,
血痕斑斑。


它真实的形体,
正在从某个村姑的手心啄食玉米,
正在人们的眼皮下
强奸一位翅膀低伏的姑娘。
也可能早已被杀掉,放血,
拔毛,成为一盘可口的菜肴。


……鸡死了,
时间自己在鸣叫。



*触须


盲人的手指
在开着台灯的桌子上
摸索。


它沿着坎坷不平的园子爬,
一条慵懒的蛇。


尖细的脑袋微微昂着,
游进草丛,那么的缓慢:
因为必须等待
背后那更为缓慢、更为盲目的一群。


房子前面,一棵梧桐站了十年,
它们相触的瞬间,
纸上的天,一下子黑了。


树,被抓住,
缠绕,勒进了肉体。
螺旋上升的是另一些。


它留了下来……紧箍树身,
如落空的使命,逐渐枯萎。


一只摸索的手,摁灭菊黄的台灯。


而头顶偏右,丝瓜叶青翠欲滴。
它带领过的藤沿着树枝,
向上,突然一个鱼跃,
登上了屋檐。


 


*诗


枯草,
压在雪下,
白茫茫的田野。
任何方向都变成了路。


饥饿,就象一把鞭子,
把人们羊群一样
赶出草屋。


积雪
也暴露了野兔的踪迹。
简陋的窑洞,大白天也是昏暗的,
但是没有灯,没有床,
没有板凳,没有炉灶,
什么都没有。


饥饿,就象一把鞭子
抽打着它的背。


支棱的耳朵,隐约听见
靴子踩在雪上。
“咯吱咯吱”,近了,更近了,
危险就在门口停下来。


说话,抽烟,咳嗽,喷嚏,
粗俗的玩笑……这一切
突然静止了:恐惧
掺在刺骨的风里。


——难道危险过去了,
还是有一场阴谋,就象
门外的雪,正在变密,越来越大?


野兔倒退着,哆哆嗦嗦
倒退着,从另一个洞口钻了出去:


外面,正是蓊郁的夏天。



*老屋


划燃火柴,就有人
沿着火柴棒追我——


一群扑打火苗的蛾子,
一阵秸秆味儿的风。


越来越近:
大口的喘息和粗鲁的反刍。


光,落在灰尘上,
蜘蛛,在捆佳节又重阳绑它的翅膀。


摇曳,挣扎,黯淡。
……只剩下一截残梗。


那个人慌乱,含混地咕哝,
喷着响鼻,退回黑暗里。



*杀猪


那天,奶奶起早,煮了桶饲料,
清水、麸子和糠,稠糊糊的。
它吃得很少,远远躲到猪圈另一侧。
泪水,灰尘,弄脏脸。


关闭三年的栅栏推开,
一个凶恶的家伙。脸上笑意
象捕捉羊羔时,手里捏的一撮青草。
它眼中恐惧,逐渐消散,
随着生黑毛大手,脊背上的抚摸,
舒坦地哼唧。


突然,那只手,猛地攥住
耷拉右边的耳朵!外面埋伏的人
也跳进来。它被绑架了,
扯开大嗓门叫喊……
侧着身,死死摁在木桌上。
一把铁锤,高高举起,
重重砸在耳根后:“砰”!
打昏了。


尺把长刀子,狠狠戳进去。
手腕硬着,盲目的刀尖,
朝温热的肉体深入,
竭力碰触心脏,那兴奋的 ** 。
失去知觉的腰身,神经质抽搐,
喉咙间,偶尔有欢乐的呓语泄露。
抽出刀,血柱喷射,
殷红殷红,一瓦盆。


大铁锅,井水早已烧滚。
挠子,铲子,褪干净
粘着秸杆碎屑的鬃毛:
白生生,赤裸裸,一个女人。
钢钩,刺透脚踝,倒挂
在草草搭建的三角架上。
它的牙,紧紧咬着,咬断一句
从没吐出口的话。


小伙伴,围在四周,
一群闻到腥味的苍蝇。
白肚皮切开,五脏六腑冒出来,
红,白,黄,散着淡淡热汽。
矮胖的舅爷,拽掉猪鞭,扔给
舔食斑斑血迹的黄狗;
割下猪尿脬,吹得滚圆,透明,
我们当球踢着玩儿。


中午,回家吃饭,
奶奶一直在屋角抹眼泪。
那时,我不懂她为什么哭。



*井蛙


我住在瓶子里,很多事都忘了
连那条消失的尾巴。只看见天
白了,黑了,又白了……偶尔
打那儿掉下几片树叶,几瓣雪
风再猛,刮到瓶底,就会减弱
吹不起一丝涟漪。阳光,半截
井绳,由生青苔的井口垂下来
悬在那儿,太远了,手够不着
有时,想从黑暗、潮湿和遗忘
跳出去,即使跳进另一只瓶子
这个念头,青涩,鲜红,压弯
枝桠,坠落,烂在地里。近来
总是听见多骨节的时间,排成
纵队,无声地爬过来。爬过来
那个蒙面的家伙,又在外头敲
打,容纳我的空间,说不定哪
天就碎了。从尾巴尖开始的这
场消失,正好到脑袋……或许



*狼毫


我的笔,有狼的步调。
不是山羊,不是野兔。狼,在雪地
追逐,跳跃……瞧,它的转身多么伶俐!
飘渺的念头,蜷缩纸上,乖乖现形。
或者,经过短暂肉搏,词语,落了一地,
猎物死在利齿下。我把字,
写进石头。


……一只雉鸡逃进灌木丛,
爪子间,只留几根羽毛,艳丽的羽毛。
啊,磨钝的爪子!我的笔在哭。黑夜,低头叹气。
它愤怒了!枯干的笔,披头散发,
象公鸡,炸开有力的翅膀!


狼,在僻静的草原换毛,
变得虚弱。我的笔,在褪牙,掉头发。
我把笔尖在嘴唇里濡湿,它却火苗一样灼热。


 


*蝴蝶标本


一朵菊花,就象一座小村庄。
那个急匆匆的行人,曾经短暂停留。
毛茸茸的手指捧住夏天的脸,
翅膀遮蔽蓝天。白色,融化在金黄色里。
……晚些,再晚些。蝴蝶,
一位优雅的女人,在大头针下挣扎。
她的呻吟,纷飞的落叶,把变凉的村庄覆盖。


 


*白蝴蝶


大片成熟的黄颜色。
一只白蝴蝶,两片飞着的花瓣,
围绕我,上下翻飞,就象
一个萦回不散的念头。


镰刀反射着阳光。
一下下割麦的声音,也不震惊。
它的飞行路线,是一支白莫道不消魂粉笔
在低空写字……我直起腰,
打算仔细辨认。它却如叶子,
飘在遗落身后的麦穗上,
翅膀扇着上面的灰尘。


收工回家,它尾随而来,
嗅着墙角瓦盆里的指甲草。
当我疲倦,午后在梧桐下
竹椅上打盹。一位白裙子女教师,
飞进我的梦,就象
躲在灯笼里避雨的火苗。
在那里,继续写着潦草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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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

给——


分开浊水,池塘下钻出,
一枝含苞的莲花,那么静。


岸很远,危险,也很远,
尽管杨柳,轻薄的诗人,
墨汁泼溅她高挑的腰身、
脸,一次,又一次。
仍然不动声色,只是挺着绣腿花拳,
和自己打赌。


蜻蜓扑动翅膀,扇起七月的火。
面前,背后,到处花瓣打开的笑声。
她婀娜的倒影,孤零零地躺在水上。


夜晚,一只饱食的青蛙
由草岸“咕咚”一声跳进水里,
池塘内漾起了涟漪;
这时候,有人瞧见
她的脑袋,有意无意的朝天边的
某颗亮星点了几点。


鱼,或者泥鳅,滑过她的白藕,
她咬紧红嘴唇,闭上黑眼睛,
拒绝道:“我一定要赢!”


……秋天的荷塘,一片狼籍。
她孱弱,躺在床上,
一枝含苞的莲花,那么静,
失明,孤零零地掌握着真理。


2007.10.9早晨



10月7日午后见到诗人余地10月4日凌晨自杀身亡的消息


这样凉爽的天气,正适于沉睡,做梦,
空虚,随着泛黄的树叶一起落下去。
大地啊,伸出你的手,把我抱在你的怀中!
我的记忆,我的思想,我认识的人和物,
都凝结为一个个词语,一道道岩层,
沉积在深深的黄土里……


2007.10.7午后1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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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台灯突然变亮

昏暗的台灯,发了高烧,
突然变亮,光线刺眼。
我写下的是刚刚满月的
一只拴在红柱子上的灰猫的叫喊。
园子里的花儿——
迎春、荷花、雏菊、枯枝梅——
全都张开了嘴唇。
你最后一次进入我山麓下的冷宫。
一百岁的厨子
剁碎散发着豆腐味的
高密度的时间。
你和我,犹豫了一夜。
推开窗子,西厢的日出,
用尽了夜晚的黑火东篱把酒黄昏后药。


2007.9.23邙山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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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的孩子

很久之前,我还是个孩子,
就想象过。


那时候,你娇嫩,
是蜜蜂的蛹。


吃的不是蜜,而是露珠。
一只蟑螂嗅来嗅去。


你是在井底,
寂寞,恐惧,小声哭。


那样的处境
是我造成的。


你在井底踢打,正如
心在我的胸口敲门。


脸,屁股沾满泥沙。
眼皮包着泪水。


若我是一根绳子,
太短了,你的小手够不到它。


除非有另一根,
同样短,接在一起——


却刚好能够抓住。
就这样,由黑暗,爬进早晨。


2007.8.5傍晚1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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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洛阳

去洛阳,尽管牡丹的花期已过。
去洛阳,尽管你想见的一切
都和含嘉仓一样深,在西环路和九鼎路口。
去洛阳,乘坐宝宝的蓝色好孩子童车。
“去洛阳!去-洛-阳!去--洛--阳!”
三个字伸长天鹅的脖子,
“去”、“洛”和“阳”前后撞击,
倾听它们清晨发出的一连串钢音。
“去洛阳”,--让舌头把它的钞票再次清点。


2007.8.2早晨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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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曲

黄昏下起的一场雨


房间里也在下雨。
头朝窗户躺着,脸对着天花板,
那里,墙皮裂纹,就要剥落。
而你的耳朵里都是雨的声音。
急促,密集,铺天盖地,
正如命运,即使逃向无名小镇,
它的网也笼罩着你。
于是,你突然理解了她的娇气,
待在喜欢的处所,不仅靠近邪有暗香盈袖恶,
而且,仍然朝着黑暗滑翔,谁都拉不住。
你也如此!雨和黄昏,墙皮和想象
经过化合作用,产生了新的物质,
即使她善解人意,也难以容忍。
你却分外满足,快乐地躺在毒素里,
就象虱子躺在温暖而油腻的羊毛中。


2007.7.27傍晚



你穿着灰色的西装,理着平头,
刚刮过胡子,显得非常精神,
却一句话也不说,——不知要去哪里。
蝉鸣,混合着早晨的阳光,
可感可触,探进我的窗口。
楼下,电焊铺内传出单调的敲击声,
那是一块铁在受刑。


2007.7.11黄昏


对于小麻雀来说


对于小麻雀来说,这是一个节日,
当树冠的村庄里点燃
一盏盏可以吃的红灯笼。
就连稠密的绿叶也遮不住光辉。
傍晚,一盏灯笼,熟透的浆果被吹落,
行道地砖上沾染着它的血;
几只苍蝇,戴着厚厚的近视眼镜,
环绕着它飞来飞去,就象在做遗体告别。


2007.7.27夜晚


你的微笑


你的微笑是液体的,盛在这样一只
腹大口小的黑色瓷坛里。
当有人——通常是乐呵呵的胖大嫂,
掂着菜篮子,满头大汗,或者,
是衣帽齐整,行色匆匆的中年男人——经过,
你才嵌起身子,倒上一杯。
而后者往往是酒量较大的家伙,
当他(或她)饮下,往往没有一点反应。


2007.7.27早晨集贸市场



2007年7月7日夜读报


这总是和忍耐、软弱联系在一起。
一座花园滴下两粒露珠,还不曾把前庭湿润。
你的坚持一无所获,或者恰好相反,
只赢得了轻蔑,憎恨,以及更深的厌恶。
你的快乐,只是消失在沙漠中的河流。
你不过是闭上眼睛,一个猛子扎到了对岸,
波浪冲击着鱼的头和身躯,
你只是赢得了短暂的窒息,迷茫和更长久的拒绝。
你只是放下祭品,而不被允许朝觐女王。
你的呼吸,足以让她的花园霜冻。


2007.7.9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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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电之夜

 


又是一个停电之夜。
你坐在桌子旁,点燃蜡烛,
再次燃起我的希望。
那时,你十六岁,住在宿舍一楼。
你的窗子就是我的生活招展的旗。
而我总是嫉妒那棵桐树,忠诚的卫兵,
可以坦率地站在你的香闺前,
整天整夜,沉思,或者听风细数寂寞的叶子。
我只有走开,去看编组站上空的云,
在风扬起的灰尘里,从黑暗的四等小站回来,
无数次,听见自己象干树叶落在马路上。
在两人间的宿舍,就着黄昏的微弱光线,
读书,看报,半夜爬起来,
突然来了灵感……这些图景,
在沉入遗忘二十年之后,
梦的探照灯,再次照射到它们。
就象骑手在梳理爱马的鬃毛。


2007.4.27午后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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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谁和你在一起

 


什么时候睡着了,我自己都不知道,
布罗茨基仰面掉到地板上……
你的前两次电话,我没有听见。
“有谁和你在一起?”没有人,就我一个。
阴历三月十五,窗外,圆圆的月亮,
这巨大的路灯,照亮了整个亚洲。
却没人和我在一起,此时--
或许,我曾经转过一个绯红的念头,
穿衣的玛哈,金星般的画中人,
斜躺在床上,在湿润的注视下,
去处一件件装饰,献出匣中的珍宝。
……别问了,面对谬误,我肯定
不加辩解,即使让真理埋没得更深。
此时,我还想到了你:秋天,
下着雨,跳下汽车,文静,苍白,
那是第一次见面,一棵淋湿的翠柏。
而我打着一把红色的雨伞,
站在那儿,如溪水里的卵石,
一切都化做清凉的水,从我身上潺潺流过。
我只是沿着生活的跑道散步,循规蹈矩,
我只是偶然闯出圈外,却坠入了一场迷雾。
你。你。还有你。带着无数城市,
数不清的逸闻,带着鼻腔、口腔和胸腔
组成的优质音箱,卡拉OK,
翻书,喝茶,聊天……小酒馆喝酒,
手指抚摩着街道边法桐的树冠,
把现实象茶壶一样碰翻,“哗啦”一声,
茶水流满桌子,滴滴答答,淌到
人腿、桌子腿、椅子腿和肮脏的餐巾之间。
要是你再问,有谁和你在一起,
我想出的人,肯定会更多:你,你们。
而此时,月亮,我们的话题的中心,掂起裙袂,
赤着脚,轻盈地踏进隔壁的房间。


2007.5.2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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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影,月季

背影


大礼堂里,
有一股木板的朽败味道。
无数的人,只能望见背影——
主持人,声音洪亮,
在他的指挥下——
举高左手,心醉神迷地
念叨着咒语。
我知道,你是其中的一个。
夏日夜晚,
我从花园经过,远远瞧见
萤火虫,闪闪烁烁:
那是你打着绿色手电筒,
在花木间捡拾
白天的遗失——
用来加强咒语的毒性?
我不敢确定。就象小时候,
我猜不出蚊香
是如何度过黑夜的,
只看见早晨,地板上
留下的一截截灰烬和蚊虫。

2007.6.27邙山早晨

月季


月季,就象一位女人的名字,
她生于一九七○年。一朵月季花,
就是一座嘴唇可以覆盖的花园,
已经开放。只有花蕊
被紧紧裹住,如同卷起的旗。
粉白色的花瓣,又肥又厚,泛着嫩黄的光。
花瓣的边缘,染着一抹艳红:
在中央地带,仿佛刚刚发生一场屠有暗香盈袖杀。
阳光,穿过布朗运动的灰尘,
一根一根投射在上面,
溅起一浪比一浪高的香气。
而靠近花萼,几片花瓣
有些萎缩,就象过了豆蔻年华的女人,
月季,在逐渐丧失她的水分。
花,本来是植物身体上
最美,最柔弱的部位,却有粉蝶
倒在那儿,溶化,只剩下残骸。


2007.4.21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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