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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树花开



紫色的,一串串,张着嘴的小喇叭,


在吹集结号,光秃秃的枝桠,


长满了鸟,仍然是去年的那些。


窗内,桌前,捏着签字笔,


蘸着烟雾写道:桐树花开,桐树花开!


如乡下,养了一群鸡的奶奶,


打开笼子,放夜晚回窝的母鸡觅食。




这样的时节,会刮起大风,十天半月,


飞沙走石,路上的女子掩着脸……


一年,十年,年年如此——


这个事实强调:桐树花开和风之间


存在某种利益,去年的?


那些被风卷起的灰尘,更古老。




花,开了,空气中再次充溢


她们那浓郁、粉腻的香味。


站在窗口,深深翕动鼻子,想着


绽放就是为了枯萎、坠落。


黄昏打扫干净的庭院,天亮时又落满了花瓣。”


想再次写下这样的句子,再次回到


写下这个句子的黄昏,


回家,回家,即使沿着


飞行的苍蝇划出的路线。




重复,即生活。上次花开,发生在昨天,


中间,只隔了一夜。而从窗外望进去,


见不到人,房间关着灯。去年冬季,


仍然挺立的一棵柳树,在这个生机勃勃的春天


把他的头靠在屋顶上休息。




2009.4.18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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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多久没有想起你了……

 



伴随着深深的不安、悔恨和自责,


今夜,摸错了门,我才会又一次想起你,


躺在树下,积雪压断的一截枯枝,卑微地等待着火。


我多久没有想起你,就多久没有踏在土地上,


只是在空中漂。转过身,正对着太阳的背影。


梦也没有一个,白兔、小鹿的心肠也冷却成铁。


你,白纸上的污点,记忆的橡皮,


在竭力擦除你生活的痕迹……我


究竟多久没有想起你了?一块遗忘的麦田,


真的能够被代替。要是那样,说明我


在朝过去快乐的某一天吐吐沫,否定真理,


那间低矮,堆满干草的小屋,


都市村庄小诊所输液的黄昏。


其实,我害怕你的目光,尽管不一定会埋怨:


“‘想’,比走几里路,凳几座山还要艰难。”


而你是否曾经作祟,悄悄回来探视过我,


就象带着一片解不开的阴影的圆月亮,


即使入睡了,也紧锁双眉?只有你了解,


大地上没有坟,我的心就是你的墓地。


我写下的一行诗,只是为了把费尽精神写下的


前一行推翻,写到最后,什么也不剩。


没有你,我仍然能够活下去。



 


2009.5.2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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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正在步入老年

摇落满身树叶,你正在变老,
耳顺,温和,穿反内衣,
而孩子,日益成长,叛逆的性格,
开始显山露水。


一块玻璃打碎的地方,
多了一扇亲近的窗口。
我应该温柔一些,不朝洒在被单上的
蓝墨水大声呵斥。


晚上,九点上帘卷西风床,脑袋里塞满旧物;
鸡叫两遍,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遇见的全是死去的亲人,
亟待修葺的房屋,稀奇古怪的事……


黑夜的狗,关在门外,
蹲在墙角,小声哀求,
哭,叫,揪自己的头发——
比你更早地步入了老年。进入这么深,


臃肿的腰身,回头,已为时过晚。
我应该坐在花瓣粉白、叶片青翠的
海棠树下。黄色的长椅。
把一场雨推迟,到二月二十三日的黄昏。


2008.5.24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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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或一份过期报纸

夏日的太阳,被拨快的金色
旧怀表,不容许她从容刷牙,
搽匀牛奶润肤露。
新鲜油墨味的报纸,会变做他
烟头的灰烬,掉到地板上。


让我们以这份过期报纸
来做论据,并就近拿起
餐桌上的事物来加以补充。
它,就是盘中的羊肉串儿,
在碳火上,滋滋响,撒上盐、
辣椒粉,焦黄,肥嫩。


“你的话语有烟熏火燎的痕迹。”
过去一夜,就凉掉,变质,不合胃口。


瞧,灾难被证实了!透过纷披的枝叶,
能够看清狰狞的脸,翕动鼻孔,
把传染性的毒素喷出。


今日的报纸,卷成一个筒,
轻轻碰触打哈欠的嘴:
昨夜,睡得真是有点儿晚了。
但它,决不是吃过牛肉后,
塞在臼齿缝隙的筋膜。


绿色的可耕地。废弃的机井,
一根细长、坚硬的电线杆,
孩子踏在它邪有暗香盈袖恶的独脚下——
从昨日,到今天清晨,
它,这长着块茎的植物,
一直在变粗,变大,沉重地压着她。


“前几天,洼窝乡村民在山坡上
采摘到一只脸盆那么大的蜂巢……”
他念着。蜂巢,就是凝固的时间,
居所,复道,立交桥,涵洞,
人们各安其位:兵蜂,工蜂,后。
固执的念头,又冒出了,
这长发遮不住的美人痣。


消化掉后续新闻。她朝窗外瞅了一眼,
看起来,今日显然是大晴天,
虽然有几团悠悠的云,可他预报的
那场雨,注定难以落在地面——
它将嚼碎他的错误,连同筋膜。


为什么要把话说得那么绝对,
态度那么傲慢?用手
接住苹果的是他而不是牛顿。
她分泌着快乐,如房间
只有一把椅子,你坐下,别人就得站立。


让我们换个话题,让我们言归于好。
其实,谁也弄不懂究竟是什么,
透镜分辨不出它的颜色。
“我只知道,自有人类以来,
有暗香盈袖茎就在和它较量……”这真粗俗,
却蕴含真理。随之,她得出了结论:
时间,竟然是她自己。他的。


2008.5.26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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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花园

黑蚂蚁,
那支小小的
肃穆的队伍,
从甬道外
紫色小叶李的阴影下
静静地走过。


麻雀,把早晨
粘在它变调的
歌声的网里。


只有撕成碎片的绿。


被钳子夹住的
园里
花儿的嘴,
在说:


“给懒散的冬青树
理一个
呆板的小平头;
给狂风
吹乱的柳条
扎上一根红头绳……”


而你,只是
静静地
走过花园。


钉在十字架上的蛇,
软绵绵,耷拉在腿间。


2008.5.21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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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壁透风的石棉瓦棚子

四壁透风的石棉瓦棚子。
从这样的天花板,垂下一条条蛛网的饰物,
沾满灰尘。


空间,大都被摆放的煤球塞满,
可冬天下雪,你难以烘烤红红的炉火,
因为,这是别人的。


墙角里,断带儿的凉鞋,没把儿的锄头,
半截砖,旧木板……乱七八糟,堆放着。


一天之中,只有上午九点十五分
照进来的那束阳光,是干净的,新鲜的;
可惜太短暂,才二十几分钟。
你望着那道光柱,沿着它爬出去,又回来。


豁口的瓷碗里,盛着残茶剩饭,
每次,你都用舌头,从碗边舔到碗底,
比涮得还要清洁。


铁架上
摆着一台收音机,木壳,老式的,早已摔坏。


一口生锈的没有底的锅,
铺上一铲土,就是床了——
而你仍然睡得着,睡得很香,打起了呼噜。



2008.4.16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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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悼日


汽笛,喇叭,警报……把我们唤醒,
从午后的困倦里,而不是你们。
让我们也加入进来,就像手电筒
照进黑暗,而不是哭声。


让我们返回七天之前,
仍然迟到,呵斥孩子,不着边际地空谈,
面对不露声色的太阳,
由内部爆炸的那个星期一。


医用小锤敲击环跳穴
毫无反应的双腿,大头针刺激手脚心
却仍然麻木的你,也加入进来吧——
就像用玫瑰点燃一支蜡烛,


用那个下午,14时28分,
那个点,那个出口……



2008.5.19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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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选章)



8

墙洞,山崖裂缝,
垫上一把干草,就是一个家。
白天也摸黑。下的蛋,
却是灰白色的,如瓦数较小的灯泡,
四个,五个,椭圆,温暖,
淡淡的,散着婴儿的乳臭。


9

和麻雀躺在阔大的南瓜叶下,
看她脱下裤子,红色的舌尖。
掏鸟蛋,沾染泥巴、钢笔水的手,
伸入回忆的穴……黑暗,恐惧,
青石板上摔碎,
蛋清,蛋黄,湿糊糊一片。


10

有时候,粉红色的几团
鸟形的肉,扭动着。
孙猴子,给纯粹的肉身唐僧
划保护圈,半道杀出的野狗
却把他衔走,森森的獠牙,
咬进胴体,挣扎着。

2007.12.8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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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入教者


 


             新入教者……
               ——狄兰·托马斯


大礼堂里,
只有你一个人站着。
必须羞涩而谦卑。
如一只黑蚂蚁,危险,
停在无数人构成的食蚊兽,
那庞然大物的嘴边。


“芝麻开门!芝麻开门!”
新入教者,   
必须接受斧钺的砍伐。
而随着这神奇的咒语,
不安的等待,
交剪着的大腿分开了……
你,一个白昼,
掉进两个黑夜之间的夹缝。


在这里,必须忘掉
那位爱读情玉枕纱厨色小说的女孩。
只需要化为一口气,
把你的组织的气球
吹得滚圆,再大一些,
以诱捕下一只飞蛾。


2008.1.27早晨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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